7月,养老话题热过天气。老人付达信为求养老,故意抢劫,上演中国版《警察与赞美诗》;人保部再提延迟退休,引得人们议论:“双轨制”还没解决,为什么要先来延长退休年龄?养老金支付危机被热议,专家口中动辄上亿的资金缺口让人听着心惊。

靠国家养老?请三思。

我们不禁要问:我们交上去的钱安全吗?咱们的养老制度到底什么样?年轻时交了养老金,退休时能否安心地等着国家养老?

2012年7月19日 第 002 期  专题制作:张博
 

靠国家养老不划算

交的多,得的少

  你知道吗?如果你和我一样在公司工作,那我们28%的工资还没过手就“被缴纳”了养老保险。28%的缴费率在世界范围内名列前茅,2006年,由发达国家组成的原七国集团的平均缴费率仅为18.5%。

  那交了那么多钱,养老金待遇一定不错吧?2011年,我国企业职工平均养老金替代率是45%,也就是说,如果你退休前的月工资是4000元,那么退休之后的月养老金就是1800元,这无疑意味着生活水平的大幅下降。而在经合组织(OECD)国家,政府的养老保险的替代率平均水平是59%,更不用说,这些国家的企业年金和商业保险都强于我国,退休者可以从企业和保险公司那里拿到不少养老金。

  总之,与很多国家横向对比,我们年轻时交给国家的养老保险缴费比他们多,但得到的比他们少。

交上去的钱在缩水

  我们都知道的简单道理是,自己花自己的钱会精打细算,而花别人的钱时则大手大脚,当不受有效监督时,政府也是如此。在现行体制下,我们缴纳进入个人账户的资金多被存入财政专户,按一年期银行利率计息。过去十年间,平均一年期存款利息仅2.88%,由于低于同期CPI上涨速度,个人账户资金实际是在缩水。据专家测算,从1997年到2010年,养老保险基金的利息损失就高达6000亿元。

交上去的钱有危险

  由于监管不力,养老保险基金“看管者”可能非法牟利。2006年,上海原社保局长祝均一违规拆解32亿元社保基金。社保基金被挪用的新闻屡见报端。

  制度本身的可持续性更值得怀疑。截至2011年底,全国养老金个人账户空账额高达2.23亿。从财务角度来说,养老保险制度在未来有破产的可能性。当然,现实地讲,现收现付制是以国家的主权信用来担保的,因而不存在风险。但“羊毛出在羊身上”,抽象的“国家”与“主权信用”不会自己从钱包掏钱,买单还是我们老百姓。解决养老金缺口,无外乎在制度内调整参数,制度外增加财政转移支付力度、国有股份划拨或减持。其中调整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参数,主要指延迟退休年龄、下调替代率、上调缴费率,下调替代率意味着参保人福利降低,上调缴费率意味着企业负担加重;财政转移支付用的则是税收,采取以上两种解决方案,最终吃亏的还是咱老百姓。

国家养老的制度困境

企业年金和商业保险的缺位

  世界范围内,绝大多数国家采取三支柱的养老保险的模式。所谓三支柱,即政府层面的社会养老保险,社会层面的企业年金及个人层面的商业保险。在我国,后两个支柱很不发达。政府层面的社会养老保险又可做具体划分:一是本专题所主要讨论的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二是2009年开始推进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三是2011年开始推进的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社会和个人支柱的缺位与政府的大包大揽有很大关系。由于我国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过高,企业和职工的支付能力受到压制,因而不利于企业年金、商业保险的发展。这种制度设计下,老百姓有理由对政府养老金抱有高期待值。这也自然:你把我的钱收走了,我不指望你养老,还能指望谁呢?那我们的第一支柱——社会养老保险制度又运行的怎么样呢?

“中国特色”的制度困境

  世界范围内,政府强制征收的养老保险的筹资与给付模式有两种:现收现付制和基金积累制,中国的制度是二者的结合体。简单地说,企业以职工工资的20%为标准缴费,进入财政专户,用于当期养老金发放,也就是由正在工作的人,缴费供养自己已经退休的父母。个人缴纳的8%进入个人账户,账户由政府运营,退休后按月发还给个人。

  这一养老保险制度是对国外经验的借鉴。从理论上讲,现收现付制的好处在于安全性强,且具备再分配功能有利于低收入群体;基金积累制的好处在于更强调个人责任,且可能实现资产增值。但实际运行中,弊端体现得更为明显。现收现付制方面,现在大概是每3个参保职工供养1个退休职工,但随着老龄化程度加深,缴费人越来越少,领取养老金的人越来越多,制度就难以为继。基金积累制方面,由于现阶段缺乏有效的养老金运营模式,加上物价高涨,因而个人账户的缩水几乎时时发生。特定的历史背景又加重了制度负担,制度实施初始,由于国企下岗职工数量众多却并无缴费,再加上养老保险征收难,为了保证养老金正常发放,个人账户资金被大量挪用。

  总的来说,今天缴费的人,在为历史埋单,而当他们年老时,日渐减少的年轻人却不一定有能力供养他们。

社会养老保险的世界难题

  不只中国政府处理不好,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是一个世界难题。

  实行现收现付制的国家,随着老龄化程度加深,和我们一样也面临着财务可持续性难题,政府为此所提出的延迟退休改革方案常常引来大型游行,此次萨科奇竞选连任失败就与此有关。此外,更有学者的研究表明,在美国,只有早期投保者由于缴费年份少便可领取养老金因而得利,除早期投保者之外,其他群体的预期现值均为负!也就是说,与其把钱投入社会养老保险,还不如当初就把这些钱花掉来得更有效率。

  而现收现付制的难点在于保证投资安全。过去几年的金融危机中,市场化投资的养老金资产受损严重。

  但与中国不同的是,不少国家的“三大支柱”协调发展,政府层面的社会养老保险的主要目的是兜底。在美国,“第一支柱”的替代率为42%,甚至低于我国,但“第二支柱”企业年金的替代率已达38%;英国、澳大利亚的同组数据则分别是:31%和42%,25%和40%。

国家养老有上限,更应有底线

社会保障的扩张意味着自由的丧失

  不要以为养老金是白来的好处。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指望只享受政府给的甜头而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政府提供的社会保障水平越高,就意味着政府集中与配置的资源越多,企业、和个人掌握的资源就会越少。政府社会保障权责的扩张,有利于保障人民生活,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个人自由的丧失。

  政府社会保障权责的界限到底在哪里?围绕福利国家的争论的核心即在于此。以伯林的积极自由和消极自由的划分为基础,政治学家、经济学家大致持两种观点:一派从积极自由的角度支持“积极的国家”观念,为福利及福利国家辩护。另一派从消极自由的角度反思和批判福利及福利国家,认为强制性的福利制度是国家权力的膨胀,侵蚀了个人自由。

  在西方国家,福利国家客观上压缩了个体的自由空间。福利沦为支配和取代个人意志的强制性制度安排。官僚机构随着国家干预和社会服务的扩大而日趋庞大,官僚化成为“福利国家”的重要特征。另外,由于福利和社会服务的扩大造成民众的税收负担大幅度增加,可支配收入减少,从而削弱了个体和家庭的自我保障能力。

  在中国,法定的五项社保缴费之和达工资的40%之上,居世界第一,因而以上所说的福利国家对个体自由空间的侵占我们一样不少。这种“自由”主要是经济意义上的:由于政府抽走了28%的工资,那么企业扩大生产的能力就受到了抑制,企业自建企业年金制度从而吸引优秀人才的可能性被缩减,个人本应有的消费或是投资的自由被侵犯……但更是政治意义上的,社会的钱变少,政府的钱增多,公权力相对我们就变得更为强大,若不受有效监督,这样的庞然大物就会逾越上线,走入私域,把手伸进我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应对自己负责

  我们应对自己负责!这句听起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往往在现实生活中被我们忘记。我们寄希望于政府的“父爱主义”,总指望它来为我们包办一切。但要知道,政府并不一定比我们聪明,且一定没有我们关心自己的未来。

  政府管理养老金,存在着政府的目标和个人的目标之间相冲突的问题。显然,政府不可能计算出无数的个体在什么年龄退休,缴纳多少及支付多少时是最优的,因为这些都是个体的主观信息,政府是不可能获得的,政府只能计算什么条件下才能实现它所认为的“社会福利最大”,如收支平衡、社会矛盾最小等等,也就是说,政府主导养老问题之后,“政府的计算”就代替了“个体的计算”,养老问题变成纯粹的福利经济学问题,一个社会“均衡”的实现问题。政府只能靠标准化流程和冰冷的数字来达成和验证目标,一个个生动、千姿百态的个人就在此消失了。很有可能,政府目标的实现不等同于个人目标的实现,而是以牺牲无数个体的目标为代价,这一点,我们过去有过教训。更何况,国家在赚钱方面不一定比个人更擅长,且官僚体制必然有浪费和损耗。

  在养老这样重要的问题上,我们不能假设个体没有自我安排的能力,需要交给政府去解决。每个人对收益的追求和风险的承受各自不同,什么时候退休,退休时享受什么样的生活水平都应该是他自己的事。在这一问题上,我们理应对自己负起责任来,而不是把钱交给政府,由它来为我们安排。

政府应尽责,百姓需用心

  但这不等于政府在养老问题上没有责任。社会保障是政府的应尽职责,建立运行良好的养老保险体系是政府应该做到且应做好的事情,是底线。现阶段,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不但保障水平低,且过多地干涉了个人自由,还不利于扩大内需,不利于经济和社会发展,不利于个人的自我实现。

  在此现状下,我们要做的,一方面是推动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改革方向是推进社会公平和保护个人自由,具体来说:要划清政府的养老职责,社会养老保险作为一种社会保障制度,要以保障贫困人群为重点目标,而非为公务员和事业单位职工锦上添花;要建立有利于商业保险和企业年金制度发展的体制机制;国家财政和国企要妥善解决国企改后的养老问题,避免将其转嫁给社会。

  在改革取得成效之前,你我能做的,就是存好自家的小金库,自力更生确保老有所养。

数字

供养负担加重 2015年中国劳动人口将开始下降,2035年65岁以上人口约有2.9亿人,劳动人口约有8.1亿人,减去接受高等教育、失业和低收入劳动人口,将出现不足2个在职职工供养1个养老金领取者的局面。
养老金缺口 根据测算,在2010年,我国养老金缺口将达到16.48万亿元,在目前养老制度不变的情况下,往后的年份缺口逐年放大,假设GDP年增长率为6%,到2033年时养老金缺口将达到68.2万亿元,占当年GDP的38.7%。
个人账户空账运行 目前已在13个省(市、自治区)开展了部分做实养老保险个人账户的试点,共积累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基金2703亿元。和巨额记账额相比,空账率仍超90%,空账金额在2011年底达到2.3亿元。

调查


知识


    养老保险体系 世界范围内,绝大多数国家采取三支柱的养老保险的模式。所谓三支柱,即政府层面的社会养老保险,社会层面的企业年金制度及个人层面的商业保险。在我国,后两个支柱很不发达,政府层面的社会养老保险则覆盖面较广。社会养老保险又可做具体划分:一是本专题所主要讨论的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二是2009年开始推进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三是2011年推进的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除此之外,公务员和大部分事业单位职工并不参加以上三种社会养老保险,但可以领取由国家财政统一发放的养老金。


    现收现付制 现收现付制是一种社会养老保险的筹资与给付方式,即完全以当期在职职工的缴费支付现有退休人员养老金,实际上是代际之间的收入再分配。人口结构年轻时,这种制度运行较好;当老龄化程度加深时,运行较为困难。我国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供养比现在3:1左右,上海已达1.5:1左右,市级财政补贴现收现付缺口的投入占到本级财政的10%。


    基金积累制 基金积累制是一种社会养老保险的筹资与给付方式,这种制度的特点是建立个人账户,职工或职工和雇主一道缴费向其中缴费,个人账户资产进行市场化投资。在我国,个人账户基本没有进行投资,大多以一年期银行利率计息。在国外,智利模式采取这种制度,一般来说,政府指定若干个基金投资管理公司,账户持有人可以从中选择,在投资过程中,账户持有人有权进行资产配置进行决策,在股票、企业债券和政府债券甚至国外投资中进行选择。


    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养老金计算方法 目前我国城镇企业职工采用的是“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制度内容和缴费水平因地而异,但大致是:单位按本单位上一月全部在职人员工资总额作为基数,缴纳20%,纳入社会统筹基金;在职人员应当以本人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收入为缴费基数,缴纳8%,全部计入个人账户。

    职工退休后所能享受的养老金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两部分组成,计算相对复杂:

    (1)个人账户养老金=个人账户余额÷计发月数(50岁退休时计发月数为195、55岁为170、60岁为139);

    假设某职工在退休前的个人账户余额为50000元,那么他每月可以拿到的个人账户养老金为50000/139=360元。

    (2)基础养老金 =(当地上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本人指数化月平均缴费工资)÷2×缴费年限×1%=当地上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1+本人平均缴费指数)÷2×缴费年限×1%。

    个人的平均缴费指数就是自己实际的缴费基数与社会平均工资之比的历年平均值。低限为0.6,高限为3。

    根据上述公式,假定该职工在60岁退休时,全省上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累计缴费年限为15年: 个人平均缴费基数为0.6时,基础养老金=(4000元+4000元×0.6)÷2×15×1%=480元;个人平均缴费基数为3.0时,基础养老金=(4000元+4000元×3.0)÷2×15×1%=1200元。 

他山之石


    美国 美国养老金体系由三部分构成,第一部分是全国统筹的社会养老保险计划;第二部分是雇主发起设立的私人养老金;第三部分是家庭个人开设的个人退休账户或购买的商业人寿保险,以及用于养老的住房、储蓄或投资等计划。其中,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在美国人养老保障中超过60%。而全国统筹的社会养老保险则主要承担最低保障的作用。


    智利 智利是世界上第一个用完全积累制替代传统现收现付养老金制度的国家。1981年的养老金私有化改革引入了完全积累型的个人账户,其主要特点为:为每个雇员建立养老金个人账户,雇员10%的缴费全部存入个人账户;专门成立单一经营目标的养老金管理公司(AFPs),负责账户管理与基金投资运营;雇员自由选择AFP公司,退休时养老金给付由账户积累资产转化为年金或按计划领取;成立养老基金监管局,负责对AFPs的监管,并且由政府对最低养老金进行担保。


    荷兰 荷兰养老保险体系由国家养老金、职业养老金和个人养老金三个支柱组成。其中,国家养老金是一个现收现付的、受益金额固定的养老保险计划,国家通过税收来源为每个公民提供最低收入支持。职业养老金制度是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建立的,国家制定规则,由雇主与雇员签订相关协议。个人养老金计划完全根据个人自愿决定是否加入商业保险计划。

结语

  保障老有所养是政府应尽之责,完满老年生活则要靠个人努力。现今社保不给力,咱老百姓可得努力攒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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