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1日的一场暴雨让北京改变了许多。房屋进水,村落被毁,广渠门下的积水淹没了车辆。数以千计的市民被困在回家的路上,有的甚至将再不能回家。也有令人欣慰的改变:正能量在微博上传递。公民自发行动起来,为受灾者提供帮助,在这一特殊时刻加倍地奉献着爱与勇气。

北京,“7•21”暴雨冲击波

对他们最好的悼念方式,一是铭记,二是在灾难中警醒。本期锐评,就让我们做一个忠实的记录者,记下这场暴雨为北京带来的创伤和激发的美好。

2012年7月27日 第 004 期  专题制作:张博
 

雨情

预警与雨情

  19日16时,北京市气象台开始预报此次降水过程。

  7月20日,市防汛办根据上级指示,下发《关于做好应对强降雨天气的通知》,北京市应急委迅即召开电视电话会议,部署强降雨天气应对工作。21日清晨的北京轻雾弥漫,天气闷热。6时南郊气象台的气温为26℃,湿度高达84%。

  21日9时,市气象台发布暴雨蓝色预警。

  9时35分,北京市防汛办向全市各指挥部发布汛情戒备预警。市委宣传部启动防汛应急宣传机制,在北京电视台开通直播节目,实时报道汛情和各部门工作动态。市防汛办新闻发言人全程参加节目直播。

  10时开始,主城区出现明显降雨,天色黯淡如黄昏。

  14时,北京市气象台发布更高级别的暴雨黄色预警,20分钟后,又发布了雷电黄色预警。

  18时30分,北京市气象台发布自2005年建立天气预警制度以来的第一个暴雨橙色预警。

  7月21日午后至22日凌晨,北京市遭遇61年来最强暴雨,强降雨持续近16小时。

雨中生活

  初时,人们为清爽的大雨而兴奋,乐呵呵地看待在路上游泳的老外,调侃着“到北京来看海”或是回忆儿时的雨中嬉笑。但不久之后,随着灾情信息传播,忧虑与恐惧取而代之:

  人们在电视直播中看到,一辆越野车在广渠门桥下的汪洋中被众人合力拉出。32岁的丁志健在被从车中抬出时“已经直挺”。医院检验报告显示,丁志健为溺水死亡,手和头骨皆有挫伤。

  人们从微博得知,山洪暴发,有上百个小学生被困北京房山青龙湖少年军校基地,110无法拨通。

  京港澳高速的部分路段出现严重积水,约200人被困,救援电话无法打通。

  很多住宅内涌入雨水,人们联想到住在地下室的居民,他们的处境是否更加危险。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当日共取消航班525架次,地铁机场线因雨水而引发的故障而停运。约8万旅客滞留机场。

  铁路运行也收到影响,北京西至涞源的Y595次列车因暴雨在房山境内停车10余小时。部分列车晚点。

  立水桥南的望春园小区西门变“海洋”,百余辆车遭水淹。

政府抢险救灾

  据公开报道,灾情前后,北京市排水、交通、电力等部门联动,对城区90座下凹式立交桥实现视频监控,建立了“一桥一预案”的专项保障方案。

  交管部门启动一级加强上勤方案,7000名交警全警上路,应对极端天气。

  119消防指挥中心启动应急抢险救援预案。20时40分,“已将全市所有消防力量调派到各个救援地点进行救援”。

  北京地铁当日发放一次性雨衣4.2万件。地铁10号线原定的提前收车计划取消,仍按末班时间运营。机场线延长末班车时间1小时20分钟。

  市公安局、市气象局、北京排水集团、武警北京总队、市财政局等均启动应急工作预案。

  22日凌晨1点,郭金龙召开会议现场调度指挥全市的抗洪抢险救灾工作。11时,郭金龙在市防汛指挥部部署下一步工作。18时,郭金龙听取抢险救灾前线的工作汇报。23时,北京市委市政府召开领导干部紧急会议,通报“7•21”强降雨和山洪暴发两大自然灾害灾情和抢险救灾情况。郭金龙说,“当前要把工作重心转到救灾、善后和维稳上来。”

雨中情

危难中,那150双长满老茧的最温暖的手

  21日19时左右开始,京港澳高速出京方向17.5公里处出现严重积水,平均水深4米,最深6米。

  百余人弃车,爬上附近的最高点——洪水中一辆被淹的大巴车上,他们在黑夜的孤岛中倍感无助,求助电话无法拨通。

  临近的丰台区河西再生水厂工地的农民工们听到救助声,很快组织起150人的队伍,带着麻绳、救生圈、手电筒,毫不犹豫地冲入水中。将近200名受困群众被他们救出。

  次日清晨,寄宿在工地上的获救者代表,手里拿着获救者共凑的近万元人民币,准备用钱表达谢意,却被工人婉拒。很多人感动得落泪,甚至有获救者跪下。

  施工队长杜金荣事后说:这个里头我最感动的是什么事呢?被救的人呐,陆陆续续往桥上背的时候,有一个男的就说了一声“谢谢”,后面的人也跟着说“谢谢,谢谢”。他说声“谢谢”的时候,我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我们这么做得到了别人的认同。因为我们认为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是一种责任,是一种义务。

  网友“工贝先生”深情写道:“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但我统称他们为英雄”。

浸泡在水中的城市看护者

  微博上,网民用蜡烛接力为人民的好公仆祈福:向阳路派出所所长李方洪在救助被困群众时,被一根带电的电线杆斜拉钢索击倒,不幸牺牲。由于在搜救中几次意外发现被困者,李方洪和几名民警、街道干部打算再出去检查一圈,他抢先走在最前,不幸遇难。而在搜救当天,李方洪本应休息不上班。

  环卫工人浸泡在水中,守护在井盖前,用身体做警告标志。47岁的环卫工人弯下身体用手去清除下水道的堵塞物,大半个身子被积水淹没。

  从21日12时至22日6时,消防部门共接报警1651起,出动警力1.3万余人次。 651名消防官兵彻夜未眠。

双闪车队——照亮城市,温暖人心

  21日22时32分,新浪微博@菠菜X6 发布微博,提议义务去机场接人。借由@望京网 的传播,消息在微博迅速传播。

  出发前,@菠菜X6 更新微博说“咱不在乎去几辆车,咱要传递正能量”。当在约定地点发现自己后面跟着二十多辆开着双闪的车辆时,@菠菜X6 内心振奋不已。一位一岁孩子的妈妈因为车底盘太低去不了,冒雨来给每位车主送了一瓶咖啡。

  当晚,有近300辆北京的私家车参与了“双闪行动”,去机场接回滞留旅客500多人。

  平时聚会时也各自低头刷微博的城市人,在那个夜晚用双闪连结爱心,为每个人照亮回家的路。

爱心留宿——为北京守夜

  川子酒吧、良子健身、微薄之盐……还有更多不知名的普通民众,在微博上表明他们愿意为雨中的朋友免费提供住宿。

  川子酒吧24岁的店员王洋看到,一个浑身淋透的女孩进到酒吧后失声痛哭,“大家看上去都非常无辜”。

  接近100人就近夜宿不同地址的良子足浴,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按摩服。

  在剧场微薄之盐,空调热风被打开用来吹干衣服,演员的马褂被找出,看店的小孩捐出自己的衣服给浑身湿透的投宿者。

  城市不再冰冷,一位位公民在雨夜敞开大门,向另一些公民提供庇护,为北京守夜。

暴雨中的质疑

“恪尽职守”的收费站与贴条

  雨灾中也有令人不满的地方。21日,在高速收费站,雨水已经淹没半个轮胎,车辆大排长龙,但收费仍在进行。22日天气放晴后,有网友出门见到交通协管员对路边停放车辆进行摄录、并贴上了罚单。经由新浪微博,市政府新闻发言人王惠了解到此事并向市领导反映,问题得到解决。

“恪尽职守”的收费站与贴条

  多位网友表示抱怨出租车坐地起价,称从机场到望京四百起步。 网络上起初是一片谴责声,但也有声音表示,价格规律使然不应过度谴责,否则下回司机为防挨骂宁愿不出车,情况会更糟。

“一夜没合眼”的外乡人

  北车营村的外乡人赵先生,在水灾中帮助三位邻居脱险,却因为不是本村人,没能和同院的受灾村民一道被安排住进北车营完全小学的救灾帐篷里。赵先生把两个孩子安置在驾驶室内,自己则和妻子睡在车斗里,“很热,蚊子又多,我们都一夜没合眼。”

亡羊补牢与未雨绸缪

救灾与善后  22日22时40分,北京市政府新闻办通报,截止22日17时,北京市境内共发现因暴雨死亡37人。

  22日23时,北京市委市政府召开领导干部紧急会议,郭金龙要求:因灾死亡情况要及时向社会公布。

  7月24日晚,市防汛办首发北京市洪涝灾害受灾人口图。当天下午,房山区区委副书记、区长祁红向媒体通报灾情:房山区局部降雨量接近500年一遇,造成积水、山洪和泥石流三种自然灾害,受灾人口达到80万人,7.3万间房屋受损,7222间房屋倒塌,疏散群众4.8万人。期间祁红落泪并道歉:“作为区长,对不起大家。”

  7月25日,北京“7•21”特大自然灾害善后工作领导小组成立。常务副市长李士祥担任组长,表示将“适时公布因灾死亡和失踪人员消息”。

  同日21时40分,“7•21”特大自然灾害情况通报会在北京市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举行。通报全市受灾情况,但并未公布人员伤亡情况。

  26日晚,北京市防汛抗旱指挥部通报“7•21”特大自然灾害遇难人员情况:截至目前,北京区域内共发现77具遇难者遗体,其中66名遇难者身份已经确认,11名遇难者身份仍在确认中。北京市同时公布了66名遇难者名单及其死亡原因。央视《新闻1+1》节目中,主播欧阳夏丹逐一读出遇难者名单。次日,多份报纸将遇难者名单置于头版。

  市防汛办表示,针对新雨情,交管局加派警力,特别是对下凹式立交桥和易积水路段的看护,积水深度一旦达到27厘米,将立即采取封路措施和车辆疏导工作。高速公路管养部门将免收疏散车辆的高速公路费。将对63处积水点进行统一的改造规划。

热议理赔与自救

  雨灾过后,车险理赔成为有车一族的关注焦点。网络广泛流传着针对车主的“发动机进水后不要二次点火”的提醒。针对于此,北京市保监局、北京市保险行业协会已经建议保险公司采取“宽松理赔”措施,对投保了涉水险的车主在发动机进水后二次点火造成的损失,只要不是人为的故意行为,保险公司都要予以赔偿。

  雨中如何自救也成为热议话题。围绕如何砸碎车窗,人们展开深入讨论,媒体人甚至亲自动手做试验,并广泛报道。

未雨绸缪的7月25日

  气象部门表示,“7•21”之后,已和三大电信运营商制定了预警短信发布预案,今后对应不同等级的极端天气,将设置不同范围、等级的发布标准。

  25日中午,市气象台发布暴雨蓝色预警信号。三大电信运营商合作随即向全市范围发送手机预警短信,发送量超过1000万人次。保险公司、银行、电商等企业也纷纷向各自用户发送暴雨警报。

  不少单位,尤其是互联网行业企业,通知员工可以依据天气和交通情况,灵活安排自己的工作地点与时间,甚至有公司表示允许员工“无条件请假”;居民也多选择呆在家里,往日的交通枢纽当日异常冷清;消防、排水等相关部门在21日积水严重的广渠门桥、丰益桥等地严阵以待。然而大雨爽约,让人们扑了个空。

  先亡羊补牢,后未雨绸缪。我们看到,“7•21”之后,政府与社会的防范意识和举措都有提升。或许这也是告慰亡灵的一种方式,至少能让他们少为我们担心吧。

明天会更好

政府应补课   不可否认,政府正在进步。以市政府新闻发言人王惠和@北京消防 为代表,政府与市民在网络频繁互动,相互传递了善意,解决了市民关注的实际问题。在遇难人员统计方面,市政府也最终给出了一幅令人满意的答卷。

  但另一方面,政府在基础设施建设、应急救助等工作方面仍在存在不足。排水系统建设滞后的问题已不是新话题,改进承诺亟需切实兑现。在应急救助方面,政府举措还应更迅速、更人性化。暴雨预警发布能否更为及时地通知到每位公民,并在抽象的降雨量预测之外给出可行的生活建议?公共交通能否适当延长运营时间?公共场所能否开放接纳群众?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应只存在于纸面的应急预案中,更应由“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而内生。

公民在成长

  公民的成长令人欣喜。普通市民、企业、民间救援组织主动尽其所能,为受灾者提供帮助。大规模的公民自发救助,让我们看到公民意识与行动能力的双重提升。微博作为信息平台,发挥了积极作用,成为公民行动的酝酿场所。

  但我们也应清醒地意识到,我们自身的防灾意识与能力也有待提高。平心而论,常用网络的当代人主动获取预警信息并不难,理应结合天气预报制定出行计划。球赛和商业演出主办方应兼顾商业效益和社会效益,妥善安排大型活动的举行与善后事宜。一个负责任的公民,当然应对自己的行为结果负责。现实既然如此,我们更应在日常生活中提高风险意识,积累应急避险知识。

各方评论

北京尚未进入现代政府阶段 尤其在舆情的管控、信息的公开上,与一个现代政府应有的水平还有很大差距。
暴雨折射出的城市与风险社会 更深层次的缺憾在于这场暴风雨反映了我们的风险意识还不能跟上城市剧烈变迁的步伐

雨灾遇难者丁志健追悼会

暴雨遇难者王建生回家的路

城市雨情

房山灾情

直击京港澳高速抢修现场

郭金龙王安顺向罹难者致哀

暴雨灾情发布会现场

老外在积水的街头游泳

暴雨中 天津人民欢乐多

30年来最大洪峰过境重庆

深圳盐田发生严重内涝变海

青岛排水管道

世界各大城市地下道传奇

数字

因灾死亡人数 “7•21”暴雨灾害已造成77人死亡,已确认身份的66人中,遇难人员61人(男36人,女25人),因公殉职5人。
受灾人数 北京市受灾人口160.2万人,紧急转移9.7万人。因灾造成经济损失116.4亿元
降雨量北京11个国家级气象观测站降水量打破历史纪录,是北京1951年有完整气象记录以来最强一次暴雨。房山区河北镇为460毫米,接近500年一遇。

贴士

暴雨预警信号 气象台发布的暴雨预警信号分为四级,从低到高分别为蓝色、黄色、橙色和红色。
破窗逃生方案 城市遭遇暴雨引发内涝,行驶中的车辆猝不及防就会熄火被困水中。紧急之时借助工具,可以实现破窗逃生。
头枕钢杆击车窗四角可行 只要方法正确,用头枕单根杠杆击穿车窗四角,敲碎车窗玻璃并不太难。

结语

  请记住“7•21”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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